三峡水底历史抢救见证者,三峡考古重要发现七

长江商报消息 人物简介:余西云,武汉大学考古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从1990年起在武汉大学考古专业任教,主要研究新石器时代考古、文化人类学。2000年开始介入三峡考古,成功发现楠木园遗址,揭示了一种距今7000多年的新考古学文化。他二十多年来奔走在遗址工地的最前线,先后在中国各地主持十多个重大考古项目,著有《三峡考古——文物世纪大抢救》、《巴史——以三峡考古为证》等作品,为三峡地区的文化研究提供了翔实的史料。考古对他来说不是辛苦,而是乐趣。

“早在7000年前三峡库区就已有人类活动的足迹。”武汉大学余西云教授通过多年的考古发掘的研究日前得出这一结论,比此前考古学者在瞿塘峡发现的距今5000余年的大溪文化还早2000年。

见到余西云的那天,他刚从南水北调工程的河南淅川汉代遗址的工地上回来。我们约好在武汉大学历史学院门口见面,他比我还早到,这让我有些吃惊。我开始对他心生敬佩,“他并没有因为是资深教授就让人久候。”

地处三峡巫峡深处的巴东县官渡口镇楠木园村山势险峻,土地肥沃,以盛产优质柑橘而闻名于世。1932年一位美国考古专家在三峡地区考察时发现楠木园有人类早期的活动遗迹,这一发现引起了海内外考古专家的注意。1994年武汉大学考古与博物馆系的专家、学者开始对巴东楠木园村古人类遗迹进行拭掘。2000年9月,武汉大学余西云教授带领考古人员对楠木园古人类遗迹进行大面积发掘。

从选择开始考古的那一天起,余西云就一直奔波在各大文化遗址的工地上。每年花去一半的时间在外田野考古,风雨无阻。我问他,你为什么要过这种日晒雨淋的日子呢?他的回答与他本人一样,让人不得不折服。“超越前人是我永恒的追求,所以乐此不疲。”

据余西云教授介绍,巴东楠木园古人类遗迹的文化堆积厚,保存完好,面积逾10万平方米,是三峡地区少见的大型A类遗迹,目前考古队已完成田野发掘面积6500平方米。此次发掘最重要的收获是一期遗存。这类遗存的地层以一个富含碎骨、陶片及炭灰、红烧土粒的土层和一个相对纯净的沙土层相叠压,并有少量冲沟、兽洞和小坑。地层中出土的碎骨,以鱼的腮盖为主,兽骨也占相当比重。人类遗物的主要有石器和陶瓷。

本报记者 庞伟红采写 受访人供图

据了解,此次巴东县楠木园古人类遗迹发掘中还发现了大量六朝时期的“仓”,这在三峡地区尚属首次。据专家判断,六朝时这些地穴式的“仓”可能是作为盐仓使用。

郭家岗遗址的发掘成果,

让余西云爱上了考古

“前几天晚上有一个老乡去我们的驻地,说占了他的地,没有跟他打招呼。经过村里出面协调,补偿了一笔钱,算是解决了。县里是文物局负责协调各单位考古发掘的事情,他专程跟村里的领导交流,村里开始支持我们的考古工作。”这是前几天余西云在河南淅川考古的过程中发生的一点小插曲。

余西云并没有第一眼就爱上考古这个专业。他是一个兴趣很广的人,真正爱上考古是在有所研究、发现和创新之后。“我第一参加考古调查是1984年春天在吉林省德惠县,但真正爱上考古是在对湖北宜城的郭家岗遗址的发掘后,郭家岗遗址是一个东周时期的楚文化遗址,学术界总共发现各类楚文化墓葬数千座,但因为缺乏科学的地层学证据,一直没有能够很好地解决其分期和年代问题。我们发掘的郭家岗遗址,不仅获得了十分丰富的楚文化遗存(陶器),也有大量的地层学证据,基本解决了楚文化的分期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学术成果。因为这样,可以说,余西云开始喜欢上了自己所从事的专业。

抢救三峡水底历史,吃住随“老乡”

20年前来武大任教后,余西云先后在湖北的宜城、江陵,河南罗山、小浪底等一系列地方开展考古工作。

“刚开始经济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再加上考古学起步比较晚,考古界只关注传统历史,研究领域比较狭窄”,余西云称,当时他们使用的工具只有手铲、毛刷、棉球等一些很简陋的设备,以此来获取一些类似陶器、石器、瓷器等文物。到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大量科学技术如电脑、照相机、遥感测绘、勘探器材等数码设备被运用到了考古学,“这不仅为历史提供时间和空间的架构材料,也为地理、生物等学科提供了广阔的发展平台。”

11年前(2000年秋),为配合三峡工程建设,抢救三峡水底历史,余西云开始介入三峡考古,一工作就是5年。

当时三峡库区的淹没区域很大,湖北占其中的30%,包括宜昌、秭归、兴山和巴东四个县。因为时间很紧迫,全国各个考古单位的力量都在这里聚集,武汉大学自然也承担了不少田野发掘任务。

“我们住在当地的村民家里,请老百姓做饭。老乡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余西云称,当时他们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从工地上回来身上经常都是灰尘和泥巴。”

那种超越前人的快感,

让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考古学很艰苦,可也有很多探索发现的乐趣”。余西云还记得有一次在罗坪的发现:那里南面的山坡上有个叫枞杨树槽的村子,已经超过了175米的三峡水位。“在村子周围我们发现有东周到汉代的地层。后来在一户新建的房子傍边发现有一个残坑,一看就像古代的墓坑残迹,估计是老乡盖房子平地基时掏了一座古墓。我们找房东打听,果然如此。我们问墓里出土了些什么,老乡指着房子前的一个帐篷说东西都在那里面。原来当地人认为古墓出土的器物不吉利,就都作为垃圾丢了。我们钻进去一看,整整一套汉代的青铜器。这样的奇遇,让我们内心的喜悦无法言表。”

对于余西云来说,这种发现的快乐是无法言说的。“它是一门新学科,每一个新的发现都会导致一个全新的认识。”这种超越前人的快感让余西云时常陶醉其中,“一个新的考古发现把过去的论点都推翻了,这是很多考古学者乐此不疲的原因。那些辛苦根本不值一提了。”

盗墓给考古学家出了个“填空题”

“考古发掘一般都需要跟当地的老乡打交道,需要在当地解决吃住的问题,特别是需要征地,招工等一些涉及利益的问题,矛盾不可避免。但真正给考古带来困扰的是盗墓。”

余西云称,考古本身是科学研究过程,要对不同的人、时间段等进行细致探究,必须要有翔实而真实可信的资料;而盗墓让真实的资料变得残缺不全,这无疑加大了研究难度。“曹操墓的发现本来有很大价值,后来却引起公众质疑,这其中很大原因就在于它其中的有些资料是被盗后再买回来的,证据被破坏了。”

对于如何减少文化遗产的流失,余西云认为,应该加强立法、监管和科普,让老百姓知道文物的价值和意义,不参与盗墓。

◇余西云日记:田野考古那些事

1994年3月初,儿子出生刚刚三个月,我就去巴东参加三峡工程文物保护规划。

当时还没有高速公路去宜昌,我们一行几十人搭轮船溯江而上,走了两天时间才到巴东县城。

那时三峡地区非常贫困,我们调查队只带基本洗漱用品和少量衣物,走到哪里,吃住就在哪里。条件好的时候可以住乡政府招待所或者找小旅馆,有时只能在老乡家借宿。我们很多时候都是两个人合睡一个床(盖被各是各的),教师也不例外。

平阳坝位于巴东县北部,是个不大的山间小盆地,盆地中间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开工第一天,我们沿小河两边拉网,没有任何发现。第二天我们改变策略,沿台地搜索,注意田埂等天然断面,很快就有了收获。沿平阳坝一周,几乎都有古代遗址。

几天后,我们坐车转往沿渡河,住在一个小旅馆中。沿渡河邻近神农架,神农溪经过此地,汇入另外一条名为红沙河的小溪。两条溪将小镇分为三部分,于是大家将这里称为“小武汉”,说明大家已经开始想念学校了。我们沿这些小河调查,经常很远都没有人户,有一种非常原始而苍凉的感觉。

长江流域考古发现多

长江地理:很多人都觉得考古很有趣,对您来说,它是怎样的?

余西云:考古在中国是一个新兴的学科,传统的历史研究主要是用传下来的文献进行研究。近些年受西方影响,也采用实物来研究中国的历史和文化。西方科学进入中国以后,特别强调实证,强调用事实来说话,很多时候我们都对中国的传统文献的某些内容有一些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就更需要找到实物证据来研究历史,对我们来说,考古就是通过找到实物的遗存来证明人类的历史和文化,用事实来说话的学科,考古的过程事实上就是一个求真的过程。考古的研究分为田野调查,田野发掘,室内整理,分析测试,编写报告,进一步解释等。

长江地理:您在三峡的考古过程中发现了巴东楠木园——三峡地区最早的农业文化,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余西云: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国家就不断地筹划大坝的工作,有断断续续地进行过反复的调查,特别是在1993年、1994年进行过比较系统地调查、规划,弄清楚库区到底有多少个文化遗址,每一个遗址有多大面积,挖还是不挖,挖多大面积,进去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方面的工作。

考古调查有空中、地面两种方式,我们主要采用的是地面调查,人徒步走到那个地方之后,再根据地形地貌地势来判断,如果地下有遗址的话,往往会因为人为的关系把古代的遗存翻到地面上,使我们能用肉眼看到,如果我们怀疑一个地方有遗存但看不到内容,我们会通过钻探、物理和化学的方法来勘探,巴东楠木园的发现是我们地面调查的结果。

长江地理:有人称您是“考古学的拓疆者”,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余西云:我们这一辈考古人比老一辈人有更多的机会进行田野考古,就更有机会获得第一手资料,做出成绩。我的兴趣比较广泛,对考古研究的领域比较宽,主要研究中国文明探源,这个在中国考古界属于热点课题,而我在这个领域内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在三峡我花了比较长的时间进行了多学科的研究,做的有关楠木园的报告比较特色,同时对三峡的考古资料进行了综合的研究,对三峡地区的早期的历史进行了完整的复原。但要说是考古学的“拓疆者”,实在是大家谬赞了,但凡从事考古学的学者,都会有所发现的。

长江地理:长江三峡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文化遗址和出土文物,是不是和它的地理位置有关?

余西云:一般来说人类居住需要良好的自然环境,比如肥沃的土壤,便利的灌溉、饮水和交通,傍水而居是古代人经常会选择的居住方式,世界上的主要文明大都是依托大河产生的,在史前时代,长江、黄河、辽河都是人类的居住地。目前在中国重庆巫山的龙骨坡遗址是东亚最早的遗址,两百万年以后一直有人居住,大约五千年之后中国很多地区都进入早期文明,夏商周等很多国家出现在中原地区。长江流域是中国人的发源地,是整个东亚人的发源地,是中国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长江地理:在外面考古跑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停下来?对自己的未来有些什么规划?

余西云:这些年我完成了一些科研成果,一个很重要的经验就是我一直有比较明确具体的科研计划。五年之内干什么,十年之内到哪一步,大致心中有数。我给自己拟定了一个10年计划,到2021年,要完成《元氏南白楼》、《淅川马岭》、《郑州西山》等9个相关的田野考古研究,完成这些,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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